我厌倦城市,也并不怀恋乡村。读书的时候老师说,努力学习以后进城牵资产阶级女同学的小白手,学习不好就回家锛地,经过我多年的努力,现在终于锛上了地!我想问问,我当年一生致力于研究慈禧到底是喜欢吃馒头,还是吃花卷的历史老师,说好的小白手在哪?
在老师的眼中,人生只有两种选择,要么摸城里的小白手,要么摸农村的锄头,锄头没有小白手的触感好,所以我们的一生都在奔向城市。但是,我现在既厌恶城市,也不想在乡村,城市在我看来,像一个为了掩盖黄褐斑,而拼命往脸上刮大白的半老徐娘,妆容精致却无法遮蔽一身的风尘,而农村像美人迟暮,曾经澎湃的生命力,正被岁月无情地抽离。

随着先辈的离去,农村一切都改变了,一些人因为父母过世,维系情感的纽带消失,兄弟姐妹从此不再联系,一些人因为赡养父母,从小积累的茅盾爆发,手足之间形同陌路,当熟人社会瓦解,曾经被视若生命的土地已经不再是家园,而成了让城里的子女,可以吃上新鲜蔬菜的生产基地,年轻人更失去了对土地的依赖,他们分不清一株禾苗和一株稗草,乡村对他们不过是一个拍照打卡地,当城市和农村失去了连接,农村就已经不再是故乡,而成为无关自己的“远方”。
当农村无法提供心灵的支撑,粮食和蔬菜就成为唯一的慰藉,每一粒米都是土地写给城市的情书,每一滴油都是旧文明对新文明的希冀,这些源于古老土地的物产,用淳朴和厚重,抚慰着都市人挑剔的味蕾和疲惫的心灵。
当人离开故土,乡愁就随之产生,乡愁代表着人和传统生活的决裂,和现代意识的觉醒。现代社会淘汰性极高,流动性极大,一劳永逸的生存之道早已不再有,失业破产司空见惯,人们生活在常态性的职业变化和空间流浪中,背负了巨大的不确定性,食物成了人们的情感依赖,粮食和蔬菜、土地的物产,食品安全,都成为乡愁的延伸。
一切都在改变,鲍曼认为,所谓的现代性,就是从古典社会的“固体社会”向“液态社会”的转变,所谓的“液体社会”是指农耕文明原有的关系被溶解,共同体被解构,人们的关系从“静止”走向“流动”,人在流动中失去了锚点,无法找到心灵的意义,陷入“我是谁”的追问。
在这场漫长的别离中,乡村和城市不应仅仅是“食物的连接”,更应该重建一种“生命的连接”。当村庄逝去,亲人作古,传统的耕作方式消亡,所有的人都面临着全新的关系,人们总是渴望不变的东西,比如粮食和蔬菜,比如曾经心灵的共同体,只有在变化的世界找到不变,在不确定的世界坚守信念,这场漫长的别离带来的才不仅是遗憾,而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