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的肉身正成为对抗AI的最后防线,笛卡尔开创了对人的全新理解,他认为人的身体是一个机械外壳,而心灵是一个幽灵,这个深藏于壳中的幽灵拥有自我意识,不可琢磨,却洋溢着生命的冲动,控制着身体的行动,这就是笛卡尔的“身心二元论”。

身心二元论赋予了人无上的荣耀,我们不仅拥有机械肉身,还拥有超越肉身的灵魂。但是,这种荣耀正面临着AI崛起的威胁,那些工程师们信誓旦旦的认为,AI早晚会涌现出意识,进而摧毁“人类灵魂唯一性”这个荣耀,如果AI和人类一样涌现出自我意识,那么人将不再是宇宙唯一拥有灵魂的,人的“存在的神圣性”正被AI的崛起挑战。
法国哲学家梅洛-庞蒂,却给出了捍卫人类尊严的另一种途径,让认为人是一种具身存在,所谓具身存在,是基于生命意志的最高存在,这种存在是任何机械和代码,都无法临摹和还原的,意思是,AI不可能进化出和人一样的自我意识。
我们来分析,一个AI,比如波士顿动力机器人,它可以临摹人类的各种动作,但是却无法复现人类在运动中,因为肌肉疲惫而带来的体验,AI可以输出疼痛的信号,但是无法通过内啡肽的释放和伤口的愈合形成和“生存的关联”,阿尔法狗可以战胜人类的围棋冠军,但是却无法体验胜利的喜悦,chatGPT可以流畅地写情书,但是却无法体验文本输出和怦然心动的关联,养老机器人可以帮老人翻身,但是它无法根据老人疼痛的反应,而做出心灵的共情,自动驾驶系统可以紧急制动,但是它的急刹仅仅是对风险概率的计算,而不是出于对“死亡的恐惧”,这就是AI无法获得“具身存在”的根本原因,因为生物性的肉体和“机械+代码”存在一个先天性的鸿沟,“机械+代码”不会分泌肾上腺素和内啡肽,它们无法通过创伤形成“经验和记忆”,它们缺乏“存在意义”上的“生存恐惧”,AI对外部世界的反应是计算结果,而不是捍卫自我存在的“生命意志”也就是说,AI缺乏死亡恐惧下的生命冲动。
海德格尔强调“向死而生”构成了人类存在的本质,但是AI的硬件损坏和断电,则无法引发“存在论”意义上的AI对生命的共鸣,如果AI不会死,那么它就无法理解死亡,也就更无法理解肉体在死亡的威胁下“所编织的全部的意义”。于是,人类最大的短板,那个不完美的、非永生的肉体,却构成了人类最完美的天赋,这个不完美的肉体所带来的死亡恐惧、具身体验,它塑造了人的生命意志,赋予了人存在的意义,而这个生命意志和存在意义,成为人类独有的荣耀。
于是梅洛-庞蒂就推翻了笛卡尔的“身心二元论”,他把身体和心灵融为一体,在他看来,身体不再是主体认识世界的工具,而是主体和世界沟通的媒介,人类的肉体成为“意义涌现的基础”,它会主动参与到“意义的编织”中来,人类肉体感知到的疼痛,不再是物理学上的电信号,而是创伤后所形成的对某件事的记忆和意义,“我们并不是拥有肉体,我们本身就是肉体”,世界也不再是被观察的客体,而是成为肉体栖息的家园。
人类最大的恐惧,是被褫夺了灵魂的唯一性,而堕入虚无主义,而梅洛-庞蒂的“具身存在”理论,可以让我们重新审视,在虚无主义泛滥和AI崛起的时代,人类应该如何找到意义——那就是通过“具身存在”,通过肉身的体验,在和世界的交互中找到自己生命的意义。
当技术越来越试图重建生命,就越显示了生命的不可还原性,肉身成为我们对抗AI,对抗虚无主义的最后防线,生命的意义并非存粹理性赋予的,而是肉身感知的,我们不是用心灵在“处理”世界,而是以肉身在“感知”世界。人类存在的终极意义,藏于呼吸时胸腔的起伏,行走时脚掌的摩擦,拥抱时皮肤的温度,人类的肉身是我们最后的防线,疼痛时所激发的道德共情,重力塑造的空间直觉,时间流逝所带来的悲剧精神,新陈代谢所驱动的生存意志,这些都让人类独一无二,生命的本质并不在理性中,而是人在“衰老和伤痛中不断触摸自我”,那才是生命的真正本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