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感觉我现在强的可怕,已经完全摆脱了消费主义的绑架,衣服全身上下包括人字拖不到200块,吃饭只要是饿不死,每天2000打卡就行,我现在的晚餐经常是啃馒头和啃洋葱,不是为了减肥,而是真的对吃丧失了欲望,如果不算咖啡因和尼古丁的费用,每天10块钱就可以过得很happy。

只要不被消费主义绑架,温饱其实是非常容易满足的事,这种满足是对曾经消费欲望的主动阉割,也是对消费过载的一种反叛,我们都曾经生活在消费主义的功能过载中,为了买更多的商品,吃更高级的美食,穿更贵的衣服,不断的换房换车,当这种功能过载并没有让我们过得更好,反而背负了更重的债务,承担了更高的压力的时候,那么低欲望就成为最佳的生存策略。
返消费主义是后城市化时代的典型特征,今天的城市失去了持续吸引人的能力,也让人失去了探索的欲望,比如在深圳,吃饭的地方其实就那么几个,南山的万象天地是小姐姐的打卡地,保安的壹方中心则挤满了二次元,华侨城则浪荡着一群形迹可疑的伪文青,有“城中村的马丁斯科塞斯”,有落魄的作家,也有刚从大理回来的流浪歌手,他们喝着38一杯的劣质手冲,谈论着一个个生僻的艺术展,但是我现在对他们的生活毫无兴趣,我觉得这样的生活不是有范儿,而是有病!
消费主义的功能过载,让人们走向了对城市的祛魅,想起20多年前,我刚从农村洗脚上田来到城市,对深圳充满了好奇,连大妈唱凤凰传奇都会去围观,而现在我对城市里一切所谓的文艺,早就意兴阑珊。
一个朋友对我说,他准备把公司关了,离开深圳,去边疆找一个小城开一个图书馆,这在商业上显然是在作死,好在他不缺钱,他这么做的唯一目的是为了逃离深圳。
今天的我们处在一种双重的幻灭之中,我们之所以对城市幻灭,是因为城市并没有反哺我们,20多年前,城市是朝气蓬勃的新世界,对很多农村走出来的人来说,城市代表着进步和繁荣,但是20多年之后,很多人认识到,马克思或许没错,因为城市已经成为奴役和异化的工具,它用单一的价值观淹没了一代的年轻人,却没有给出关于生活意义的承诺,人们买房、还贷、鸡娃、当牛做马,负担着高昂的生活成本和职场压力,城市已经从那个代表着进步的圣殿蜕变为一个生存的修罗场。
中年人发现自己半生追逐的城市,最早展现出一套残酷冰冷的生存规则,而自己正被这套规则淘汰出局。城市的这种残酷性让生活其中的人们感到深深厌恶,城市正在消失的不仅仅是项飙的附近,还有一种精神上的吸引力。
当城市幻灭,中年人本能地转向自己记忆中的乡土乌托邦,但是那个乌托邦也早已瓦解,今天的乡土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温暖的农耕母体,熟人社会早已不在,老人们纷纷离去,空心化让农村成为破败的索多玛,农耕文明只剩下土地上残破的碎片,人们的精神乌托邦成了夹缝中的荒原,它既无法为我们提供经济机会,也无法为我们提供精神的慰藉。
当代表着进步的城市被祛魅,代表着传统的乡村变得物是人非,那么今天的中年人就不得不面对一种双重的幻灭,这双重的幻灭叠加了中年危机和这个国家的千年之变,它的影响力就变得更加深远,城市和乡土都不再是故乡,人们既找不到意义,也看不到未来,于是人就成为漂泊在价值真空中的一粒浮萍。
城市和乡土的双重幻灭,让所有人都成为没有故乡的漂泊者,这与其说是一场时代的挽歌,也可以说是一场集体的心理断奶,今天的人正从农耕文明和城市的消费主义双重的压迫下解脱,他们正慢慢走向一个自我负责的成熟的个体。
这一代人经历了两种文明,他们小时候在农村刨地,长大了在城市搬砖,他们既是乡土文明的继承者,也是城市文明的见证者,当城市不再承诺进步,农村无法承载记忆,消费无法赋予人心的意义,那么这批人就会被迫成为最坚定的反思者,今天的我们应该如何摆脱集体主义的规训?摆脱消费主义的绑架?做到“朴素而有尊严的活着?”这既是一种幻灭,也是一种深刻的关于“存在”的解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