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期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,80后的中年人觉醒,开始染黄毛买机车,电影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被拉出来批斗三观不正,而京圈的大佬让人走面却栽了面子,这些虽然都是小事,但连起来却构成了一副清晰的图景——今天的年轻人和中年人正联手,掀起一场反权威、反传统的运动,他们用现代性的价值观重新审视社会,批判权威,反对规训,嘲讽既得利益者,曾经那些天经地义的观念,现在全部被重估。

不管是文化明星、知识精英、还是商业领袖,这些曾经垄断着资源和话语权的人,现在可能随时会因为一句话翻车,人们对他们的说教充满了厌恶,一点脸也不给,所有的旧精英面对着自媒体都会瑟瑟发抖。
这些人之所以被厌恶,其实原因并不复杂,多少年来,他们早已经赚的盆满钵满,吃尽了时代红利,但是依旧不肯退出历史的舞台,他们的财富早已经够几辈子用,但是依旧想站在舞台的中央,别问为啥不走,问就是因为热爱,热爱当然没错,但是当做企业的什么赚钱就往哪蹭,把连续创业搞成了“连续割韭菜”当怕电影的不断“致敬经典”,持之以恒的用20年前的审美折磨观众,当搞学问的不再潜心学问,而是满嘴跑火车,缺乏基本的社会责任,那么他们其实并非热爱事业,而是热爱一茬又一茬蓬勃的韭菜,人们厌恶的是,你已经功成名就,已经在最好的时代遇到了最憨厚的韭菜,你能不能不要吃干抹净,给年轻人留点机会。
说到底这场反传统的根源,在于中青年的普遍失望和深层的无力感,我都中年失业,送外卖、开滴滴,回家锛玉米杆了,你一个精英还惦记着我口袋里的三瓜两枣,喋喋不休的教育我,这是哪来的勇气?与其说这是一场反传统运动,不如说是人们对传统的一次“清算”,一次情绪宣泄的“心理疗愈”。
随着增长放缓,我们已经进入到了存量博弈时代,人们挤压已久的情绪,必然要找到一个宣泄口,当中产被打回原形,青年人失去了奋斗的方向,那些曾经所有确定的预期,在今天都成了笑话。努力不一定会有回报,考上大学,找到工作,买房买车,走向人生巅峰,这种叙事早已经幻灭,人们发现自己努力的锚点——社会契约已经失效。如果社会没有诚信,那就别怪我反叛,曾经人们牺牲、隐忍、服从、努力,默默地接受规训,他们天真的认为只要听话,自己也可以混成精英的样子。但是今天的很多80后已经去殡仪馆排队了,也没见个好,更不要说年轻人,他们还不如80后,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们对曾经的规训深恶痛绝,发誓不再做一个工具人,于是那些精英的规训,也成了“塔西佗的陷阱”。
当社会契约失效,人们就开始用全新的观念审判一切旧传统,这正如尼采所说,“要重估一切价值”,要推翻旧权威,打碎旧规训,人们认识到我的感受、我的处境,比所有的权威都要重要,曾经那些宏达的意义,不容质疑的语调,喋喋不休的教导,“从来如此”的观念,全部被拉下神坛,一切的从来如此,一切的不容置疑,全部都要被重估。
在今天任何的历史人物,文艺作品和公众言论,都要被媒体拿着高倍的显微镜审视,任何的公众人物都要接受大众道德的审判,而算法又把那些拥有共同情绪的人聚集,形成强大的意识形态联盟,他们被彼此强化,彼此共鸣,一种真正的“社群主义”正在形成。
在这样的思潮下,人们厌恶旧权威,厌恶旧势力,厌恶喋喋不休的活爹,任何还在试图用旧世界的眼光看待今天的那些传统精英,都会被拉上互联网进行再教育。
经历了40多年的狂飙突进运动,今天的我们再次被迫站在旧世界和新秩序的十字路口,而这场反传统运动,会开启一个新的、多元主义的时代,人们的共识会进一步撕裂,世界不再有绝对的正解,历史也不再有本质和绝对,在尼采的“视角主义”下,共识会越来越稀缺。
1889年,尼采在疯癫之前写下这样的语言——旧神已死,而新价值难产,虚无主义将在未来的两个世纪降临欧洲,人类将在巨大的疲惫和空洞中挣扎、撕裂。其实,尼采所语言的,又何止是欧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