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看到某红薯裁员被举报的新闻,被这个公司的骚操作震惊,结果可以说是意料之外,情理之中,你说他们的HR蠢吧,他们不过是在兢兢业业完成自己的KPI,你说他们敬业吧,他们又以一己之力差点干黄公司的IPO,可以说是又蠢又好笑。

但是,对HR来说,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事,而只会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失控事件,因为今天很多公司的HR其实已经成为一种畸形的存在,人们对他们的评价叫“人事部却从来不干人事”是有道理的,他们存在的目的是提升人的效率,但实际上却扭曲了人。
HR,也就是人力资源,这个词虽然诞生在西方,但是从它诞生起就被打上了“20世纪最糟糕的管理学术语”这个标签,企业界在使用,而思想界在骂,思想家之所以看不起这个词,是因为这个词把人物化为一种生产要素,物化成了工具和资源,它违背了“人是目的而不是手段”的人为主义底线。
就连这个词的创造者,管理学家彼得德鲁克,晚年也多次提出自己的修正,德鲁克说:“人是唯一具有意志和判断力的,他不能像钢铁和资金那样被使用,人拥有心理生理和社会维度的完整人格,而并非一种单纯的资源”,所以虽然人力资源这个词诞生于西方,但是在西方早已声名狼藉,而绝不像在东方这么有恃无恐,人力资源这个词在西方之所以还在使用,仅仅是一种历史惯性,西方早已通过工会、法律和系统性的人文批判,把人力资源这个词牢牢锁定在历史语境中。但是在思想界,这个词早已被订上历史的耻辱柱。
比如在美国,法律不会把人当做资源,而是作为雇佣,因为一旦在法律上确认员工是资源,那么企业在裁员是就可以使用“优化资源配置”来搪塞,漂亮国的法律会用严格的反歧视、反工具化的概念来对抗人力资源这个词对人的物化。
在马克思的时代,虽然没有人力资源这个词,但是他已经率先认识到人被物化的危害,所以导师指出,一旦人被计入“生产成本”,那么他就像机器一样可以被“计算折旧率”,就像这次红薯HR的辞退信,赫然写上了“汰换”,这就是典型的把人折旧。其实对任何有现代管理思维的HR来说,在辞退一个员工时,都不会用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侮辱性字眼,因为你总要考虑雇员今后的谋生和再就业,而用上了这样的字眼,就相当于堵死了雇员的出路,当你对一个雇员赶尽杀绝,那么自己被反杀也是命运的回旋镖,这就是典型的自作孽。
在人文主义看来,人是拥有自由意志,拥有主动创造行为的个体,而资源则是死的、静止的、被动的,资源用完可以丢弃,但是人不能,你要考虑他失去工作之后的生存,考虑他尊严不被侵犯,人力资源这种词是典型的奴隶制话术,它把雇佣关系降格为纯粹的商品买卖,非常卑劣。
和西方的反思不同,现代企业管理制度在我们这里虽然已经建立了40多年,但是我们对人力资源这个词从来没有认真检讨过,这样导致我们很多公司的HR以科学管理之名,冠冕堂皇的扭曲人、异化人,在他们眼中,雇员是一台会呼吸的机器,会行走的固定资产,和车间里的冲压机并没有什么两样,为了管理好这些行走的冲压机,HR无所不用其极,他们在员工的工位上安装传感器,监控雇员的键盘活跃度,通过统计员工敲击键盘的次数,鼠标移动的轨迹,甚至上厕所的时间,来提升所谓的工作效率,这十分丧心病狂。
在一些互联网公司,人甚至被当作可以随时汰换的牲口,一头衰老的牲口拉不了磨就要被优化,雇员超过35岁就要被转岗分流和辞退,在这里HR并没有任何的道德自责,他们认为这是效率的必然,是一种大义,他们认为35岁以上的牲口体能下降,注意力涣散,薪资高而产出低,早已不再是合格的牛马,所以“提前毕业”时命运对他们的馈赠!
在一个把人当做资源而缺乏人文主义反思的社会里,人成了一头随时被汰换的牲口,HR管理的也不再是人,而是一个行走的碳基冲压机,这是一种黑色的反讽,我们引进了西方的人力资源KPI、OKR等等概念,但是却从没有西方的反思和批判,这种正大光明对人的扭曲,是人文主义缺失的结果。人是目的,而不是实现任何目的的手段,深刻理解康德是今天很多企业家和HR需要补上的一课,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雇员,而是为了捍卫企业长青的根基。